做媒可算是件积德行善的事。也许媒人本身并不是个诱人的职业,可它总是和许多诱人的话题连在一起的。
中国地大人多,爱神也是国外所不能比拟的:最古老的是女娲。生命起源于浑沌,人类听信蛇的引诱偷吃了智慧树上的禁果擢升为万物之灵长后,女娲便请求天神让她当媒人,使人类男女婚配繁衍;知名度最高的是月下老人。月下老人 执掌着人间的婚姻簿册,对于未来有夫妇缘份的男女,暗中给他们用红丝线系在脚上。因此,人们———特别是未婚男女轻易是不敢得罪月下老人的。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至于俩人在一起没过几年又自奔东西,或者同床异梦心中各有小算盘的婚姻,不知是月下老人年老眼花拴错了红线,还是因小俩口没去送礼而小开玩笑以儆他人?最浪漫的是月神。花前月下,花是信物,月即媒人。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浪漫的环境最能唤起人浪漫的情绪。不然,舞厅、电影院里为什么要借助现代化手段制造出五颜六色的朦胧之光?当然,信者信其有,疑者疑其无,各路神仙多了,总不能一一敬到。于是,自己也就有了对脾气的选择:渔家子女敬海神妈祖;江浙一带的男女拜潮神伍子胥;卓文君和司马相如成了私奔者的挡箭牌;东风恶家庭里的年轻人看《西厢记》时,剧中小姐崔莺莺的丫环红娘一出场,他们立刻便两眼潮湿,一派虔诚;什么也攀不上的忙中生急,一个头磕下去,土地爷就成了大媒人:“烟护烟,烟上天;红罗裙,系半边,谁家女儿立门前。绣鞋儿,尖对尖,土地公公不爱金钱,祷告你阴中保佑,与我做姻缘。”也有错点鸳鸯谱媒做不好了挨骂的:林语堂把红娘称作狡黠的使女,难说有没有遭受过介绍人的捉弄;林黛玉肩荷花锄和泪吟唱“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不知是因爱情的失败而迁怒于花媒,还是因花媒的无能而伤感惆怅?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谈对象这事别人又不能一包到底,全凭自己伶牙俐齿、两片嘴唇花言巧语勾住对方的心。可碰到心事重、眼头高的钻牛角尖的主儿,一旦对象谈不成,媒人就成了十恶不赦的撒气筒:“一封破书上复媒婆老花娘,长竹枪,枪枪起,枪凸媒婆脚板底;短竹枪,枪枪出,枪折媒婆背脊骨。”做媒做到此,意志薄弱点儿的便要挂刀封山,不再过问风月情事了。
在乡间,做媒的多是中年妇女或者老太婆。她们嘴唇的某个部位必定有一颗黑痣,据说那是因为媒人不仅能说而且贪吃的缘故。这个形象从地方戏剧和文学作品中不难看到。能干的媒人借三两对婚事的撮合就可以声名鹊起,成为远近闻名的红媒人。红媒人做媒自有其意想不到的威慑力:一方的长辈一看对方托的是某红媒来说亲,只要对方不至于太差,便会爽口应下亲事。这些红媒的心里总装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附近待婚男女的名单与简历,随时的一闪念都会促成一桩美满的婚姻。她们外出说媒时,捻襟褂子的扣门上必然要别一条大手绢,走路时能够增加风度,吃饭时可以抹嘴擦手;她们一般都抽烟,而且抽旱烟。来到托媒者的家里,二话不说,盘腿往炕上一坐,双手优雅地举起那烟袋杆长得自己够不着点火的烟袋锅,让一旁的人们擦了火献上殷勤,自己则悠悠地吐一口烟、抬一下耷拉的上眼皮,以显示说媒人的辛苦和重要,同时拿一点架子,显得说话有权威性。三言两语归入正题,说成了逢年过节可以多收一份厚礼,说不成则又添了一个再一次另行分配的内心盘算。
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计算机的普及给人们的工作、生活带来了欣喜,也为说媒提供了方便。跑腿走路、唾液飞溅等一切原始的形式一概省略,只要舍得足够的钞票,就可以分门别类把你的情况及要求编成程序输入电脑,经过计算机自动选择,分甲乙丙丁出来供你参考。不过,计算机有时也喜欢开玩笑:一个小伙子想通过计算机找位伴侣,便告诉管理人员说,他要求对方的条件是“温柔,漂亮,忠诚,端庄;个子不太高;不与人吵架、顶嘴;不吃醋;爱好滑冰,讨人喜欢”或许这位老兄的福气太大,经过严格的筛选,计算机给出一个最符合条件的结果:企鹅。
也许,作为高级动物的人还是比机器灵活机动了许多。细想一想,也是,仅凭三寸不烂之舌硬要让人家把养了几十年的大闺女(或大小伙子)拱手让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没有巧舌如簧、翻云覆雨的功夫行吗?为全世界人民利益着想,若派一个精明的媒人去做外交部长,那么,人类定然能和睦相处,不再有战争发生了。